要進廚房就不要怕爐子熱

【案例】C大學法律系L教授參加公視討論廢除死刑議題的節目，擔任贊成廢死的一方。網友認為她主張「發生社會事件，被害者需負的責任比加害人還大」，便在Facebook、PTT、網路論壇抨擊她「腦袋有洞」；她認為原意被曲解，網友涉及人身攻擊，告31名網友公然侮辱。

【解析】「要進廚房就別怕爐子熱！」這是美國總統杜魯門 (Harry S. Truman) 的政治名言，它的本意是說你要搞政治，就不要怕被批評。誠哉斯言！中國人講「人怕出名，豬怕肥」、「譽之所加，謗亦隨之」，與杜魯門所講的其實都是同一回事。所以你要在社會強出頭主張某一看法，贊成、反對的看法當然都會有，伴隨而來的言語交鋒自屬必然；除非當中的言語交鋒伴隨著恐嚇、威脅，否則一般而言，多數人不會有法學素養，所以他們不會如同律師在法庭交鋒般的以理性法理、言詞做基礎，故有時會有過多意氣性用詞，甚至感情用事之言，這些都是可預期的。做為一個某種社會主張的領導者或發言者，如果沒有這種見識及心理準備，率爾對這些反對者的感情用事、意氣性用詞，發動訴訟解決，並不是「以理服人」的恰當做法──至少個人看法是如此！

死刑該不該廢止？這個問題在臺灣鬧得不可開交，正反方所謂的正式或非正式的評論，究其實是沒有意義的「鬥嘴鼓」(台語，意指無聊的口頭之爭)。依我個人對這種事的觀察，正反方對死刑應否存在之問題，是已有的定見，甚至是一種對生命價值判斷不同之「信仰」；所以這個問題正反方的辯論，不是為了說服對方，只是為了堅持自己的定見及信仰，盡窮理由而已──其形同法庭上的原告、被告般，不但說服不了他方，反而愈辯論愈使雙方言詞更尖銳、火氣愈大，用詞、言語更趨於攻擊性。所以贊成死刑、廢止死刑之主張，永遠是二條不能交集的平行線，並且彼此有相斥性；剩下的只有誰的聲音比較大，哪個社會上有頭有臉的，及政治上政客站在哪邊，來決定形式的輸贏而已！

死刑該不該廢止？這種議題，是對傳統而既有死刑制度的挑戰，它不只是對生命價值判斷 (即公權力有無剝奪死刑犯之權力) 之問題，更是顛覆傳統的公平正義觀 (即殺人償命) 的問題。如果說法律所求的是衡平正義之理念，而我們能接受欠債還債、填補損害、回復原狀，犯刑事法應判徒刑、終身監禁去平復正義的損害…那麼對於去剝奪他人生命或侵害重大個人、社會法益之人，剝奪其生命以回復正義，何以就不可以？──倘國家無權剝奪犯下滔天大罪之人的生命，為何這些人就有權去剝奪別人的生命權或其他重大法益之相關權利？

依個人看法，廢死刑者最大的說服力不在於他們的聲浪多大；最具說服力者，是犯罪的被害人或其家屬站在廢死刑者一邊──倘如此，說服力、道德光環俱備，也可讓反對方啞口無言；其如同債權人自己都同意拋棄對債務人之債權了，旁人還有啥好囉嗦的？！不幸的是，今天廢止死刑者，似無犯罪被害人，因不具利害關係，正是廢死刑者最弱的罩門之處。所以當廢死刑者義正嚴詞地主張時，反對方挑戰其言，說你不是犯罪被害者，並因此有情緒性用詞，正是對一個公共議題的評論，它怎會構成公然侮辱的犯罪？還是老話一句，「要進廚房就別怕爐子熱」！用「刑法服人」比「用理服人」還糟糕，因非心服也，力所不能，法律之力爾！特別是區區的言詞攻擊，你就受不了，跳出來告；那果真你或親屬之生命被他人非法剝奪時，你還會主張廢止死刑？我還真有些懷疑哩！

【參考法條】

刑法309條：公然侮辱人者，處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。

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，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。

同法第311條：以善意發表言論，而有左列情形之一者，不罰：

一、因自衛、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者。

二、公務員因職務而報告者。

三、對於可受公評之事，而為適當之評論者。

四、對於中央及地方之會議或法院或公眾集會之記事，而為適當之載述者。